月份:2018年1月

CEG出生于湖南,幼年因当兵的父亲调至福建,全家自此在漳州的一个军队大院(接近小区)生活。CEG从小并未被迫参加诸多兴趣班,各类兴趣都是学学就过了(钢琴有八级)。军队大院中的生活让幼年的她显得有些“野”,并无太多女性气质,也很能与男孩子一起玩耍。幼年在训练场中“不要命的玩耍”以及与小朋友们烧烤等行为让她觉得自己至今仍保留了一些乡下人的特质。

后来CEG转学至广东惠州,家住大约可算作城乡结合部的地方,度过了在她描述中不再乖巧而是多少有些叛逆的初中(人缘极好的她甚至会给自己的女性朋友们编名册排序)。

她人生的另一个改变是表示升学时通过高中自主招生进入了华南师大附中(全省最好的高中)。在师大附中,她起初在理科实验班,后因对理科并无太多兴趣且受部分对文科的理想化假设(“学文就可以随便看书”)推动,最终在班主任与父母的反对之下选择了文科。

在师大附期间,她感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猪之间还大”,周围同学拥有各项才能,成绩也都很优异。她起初感到绝望,后却陆续发展这些看似天才的才能大都无法脱离其家庭的影响。化工企业老板的儿子在文科班也获得了一个化学国家级发明奖项(提交了企业的研发成果),建筑学教授的女儿对中西建筑侃侃而谈,丘成桐奖保送者父母都是信息科学教授……她列举了近十个此类案例,试图说明这种“祖传”现象是如此明显,甚至有些“作弊”的嫌疑。

有趣的是,即便有着祖传基因的加持,周围的同学们在她眼里也并不那么好。她似乎不能理解学校里的红色气息,她明白这可能是为功利的某种表演,但每当她表达类似的意见,总会遭人白眼。同样,她也不能理解学校里几乎成为风气的补课(多在学而思)。由于明白了那些漂亮的特长与成绩都是用各类资本堆出来的,她似乎更能看开一些自己与他人的差距。

当然,或许她也需要从其他方面找补一些优越感。CEG在学农时失望地发现,这一活动近乎郊游,大家在意的是观赏日出、星星月亮,而不是那个地方的贫穷。她理解我所提到的“大城市教育的冷漠”,并且将这一想法与日常生活中所遭遇的种种不解结合在一起考虑。总的来说,在政治上她并无什么明确的态度,仅仅是天然的反感一些论述,并且为此感到恐惧,乃至绝望。

CEG最后询问我是否了解在北大念法律的状况。她说她原本希望念元培PPE,但因为听说元培PPE和新雅有些接近,因此并不喜欢。又考虑到一些常见的南方报业般的梦想,她希望学习法律。

不过显然她也并不相信真的能改变什么,因为她希望日后移民美国。起码孩子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以下是其自述的部分:

我是一个很叛逆的女孩,从小就是。可惜,我遇上了一个军人老爸,类似《摔跤吧爸爸》里面的情节,女儿敢将男孩打得鼻青脸肿,敢做一些出格的事,可是在爸爸面前,都只能偃旗息鼓,装作一副小白兔的样子纯良无害。我在郊外极接近于大自然的军队里长大军队和大自然共同孕育了我的野性可军队的纪律同时也抑制了我的野蛮生长。我学着做一个乖乖女,嗯也许很有天赋,我学得很像,甚至好像原本只是面具最后已经变成了我自己一样。
我活泼开朗成绩优异,人缘很好(哈哈真的不是自夸),我这样一直安安稳稳地度过了我的前半个青少年,学习各种知识学各种乐器、舞蹈,学竞赛……明面上,我好像都忘了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我让自己以为生活的意义就是这样按部就班,像所有别人家的孩子一样过着。其实私底下,我好像一直在默默地叛逆着,我通过各种方法逃作业然后用来看各种书,将自己放空也看漫画电视电影,但觉得没有文字有意思就丢了。
我网恋。尽管父母已经三令五申地强调过不能谈恋爱,但我偷偷地在网上和另外一个人开心地聊,嘿,反正你们也不知道他是谁,管的到我吗?……就这样我一边隐蔽地反抗着,一边维持我的形象。
唯一一次闹得很大的,是在刚上初三那会,我那会,我突然感觉一眼可以望到到我人生尽头。中考考好了,然后?高考考到某个厉害的大学,然后?找个好工作嫁个好老公然后?嘿,别想了难道你还能拯救世界吗。光明的我劝慰自己可是我好像突然间就没有了什么力气继续下去了。我逃课,跟我父母说自己不想上学了,结果被抓了打了一顿(父亲许久不打我了),然后我跑掉,离家出走,其实也没想走多远只是走着走着,想着等会就回家。直到父母找到了我,那时我睡在一所家附近高中足球场的球框下。天知道我只是躺着,将脚搭在那个球网上,觉得很舒服,不知怎的就睡着了。
当然,我父母找到我时,快疯了。母亲声泪俱下的跪着求我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再怎样?是逃课还是离家出走?还是叛逆?不管怎样,我的生活还是回归正规了我本来就是个乖乖女呀我真的不舍得让父母伤心啊。只是后来就愈发地想逃离这个地方,我努力通过高中自主招生,趵到了现在,这个,再次困住我的地方。是的,我以为我逃离了,其实只是进了另一座围城。
在这个围城中,我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继续我的反抗。
我选了文。
事实上,认识我的所有人从未想过我会选文,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好惊讶诶。毕竟我从小学数学竞赛,初中学物理竞赛,还都拿了一等奖之类的好名次,上这个高中也是通过竞赛自招的方式进的,甚至被分到了竞赛班。
可是我清楚的知道我不喜欢竞赛,我不喜欢数学,甚至不是很喜欢数字。你怎么能指望一个连别人向我借了多少钱都记不清的人对数字感兴趣呢!近十年的锻炼,也没有让我爱上他呀。总而言之我顶着我不在乎的议论纷纷和远在另一座城市的父母的呼号选了文。
这是第一次在比较大的事情上遵从内心的选择。(以前那些看似是我自己内心的选择,其实,或多或少都与我的初心相违)然后我开始计划我的另一个逃离计划一一我准备高二高考,希望能够考到北大(目前来说相对最好的选择了),逃离这个地方。
似乎又会进入另一个泥沼对吧。

访谈过程中的大部分内容与cy的自述基本一致,只是稍作展开。比较有意思的点包括广东地区对素质教育的极端推崇,认识到自己的成绩很大程度上有赖于家庭的经济与行政权力之后的态度以及其所描述的惠州地区较好学校普遍的学习氛围。

仅将cy的自述摘录于下,权当访谈整理:

嗯,我是cy,我在广东惠州,一个二线小城市,现在在惠州一中(羞耻地说是市里最好的)
从小说起的话,我的父亲是公务员,文化程度是本科,母亲的文化程度是初中,是投资赚钱的。我6岁以前是在一个小镇过的(幼儿园在那上的),因为父亲工作原因再加上他想让我上市里的“最好的小学”,我们开始在惠州安了家,然后就开始了我的小学。
小学没什么好讲的,前面都在玩,琴棋书画父母也没有意识让我学,课外阅读就更少了,小学的很多次补习里大多是自己随波逐流主动要求的,五六年级在学校上的奥数奥英也是混混过去了。小学的环境大概是那种奥数奥英很风靡的时期吧,大家都在学,可没有人跟我说它对我以后数学基础的奠定的重要性,我也就混过去了。(我觉得有趣的是父母和我一起的成长啊,我是一个好胜心自尊心很强的人也是小学被宠的,我初中就发现我的父母亲对我培养和其他学霸对孩子培养的差距,我几乎是靠着学校的资源学校给我呈现的世界来认识学习,靠着身边厉害的人来认识差距。)
初中上的学校是需要就近入学的,我也没什么奥英奥数奖项也没有一个辅导机构的名额,所以我爸通过关系帮我入了学,分班考试后运气好还是其他,上了重点班。
初一刚开始啥也不知道懵懂地考了试,下学期开始因为和班主任补了数学,发力考进前二十,再到前十,上了初二慢慢掉,我在挣扎,考差去补课,补完课在家玩手机,于是到了初三已经掉出前五十,决心自己好好学习,中考运气好的考上了市重点高中的重点班…
我的初中环境在今天以前看来不差,因为我们班算是奥数奥英最多的,思维能力也很好(现在理实的大部分构成)我们班有好几个我认为很厉害的,英语积累多,数理化能力好,老师也乐意给我们讲课外的东西,英语老师尤其爱和我们分享对教育的看法和她看到的世界。到了初三有一部分人准备着省重点(华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考试了,我们这届也成为上去最多的了(十个左右吧);一部分人去学奥物奥化;大部分人是在刷题过中考。
上了高中,我的高一(因为太早决定学文放掉理科导致总成绩极差,中英数三科全面崩盘,数学第一次考试65分,倒数)说实话,高一的重点班我不敢恭维,除了周围的人厉害点,学习氛围相对较好外,师资构成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学校的综合素质培养一直是短板,一直主攻高考(应试),这也是我们理科尖子少,文科有全省前十的原因,我们这一届高一开始星期六回家,学校不断派人到衡中学习,不断地照搬,不断的压迫。
高二文科实验班只有50个人,一直是中等成绩偶尔发抽的我与重点班无缘。到了高二,学校对重点班开始有动作(高一我在的时候怎么没有,难过嘤嘤嘤),周六下午有额外的课上,内容嘛应该就是比我们平时教学深入一些的东西。
但是让我郁闷的是,现在我们年级每天晚修都要考试,每个星期天都有比较正式的单科考试,每节自习都用作数学周测…(这是所谓的环境?)
我们学校自招很少,几乎没有培养,高一有段时间弄过奥数奥化什么的,后来也夭折了,还是主攻高考。还是只有文科尖子冲在前面。
我的故事没什么可说的,说说我身边的人吧。c君从小都是光芒万丈的,父母是名牌大学毕业,从小琴棋书画都有涉猎,奥数奥英都有学,奥数拿过很多奖,初中顺风顺水却也没有坚持奥数,但凭借其小学打下的基础一直名列前茅可中考没考进前十,高中后发力一直考第一(作为她的好朋友我觉得她是那种学习不是花费太多时间的人,主要是思维好效率效率高)追星是她的最大爱好,也追花滑体操。;也谈过恋爱翘过课去追星。但刚刚的月考退出年级前五十,我们很意外,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前段时间上课犯困,理综全靠自学如今全崩了,数学上了高中她一直上不了130,原有的优势也没了。她的轨迹是我们中很神奇很潇洒的一位,可终究不是我愿望的那种大神,只能说类似吧,她高中放弃了竞赛自招的努力,我一直劝说,她以太累为由,主要我们学校的培养欠缺,她的个性也不属于那种争强好胜型的,是享乐主义……
h君是我的初中同学,现在在华附,老板就是她介绍我认识的,我一直对此十分的感激。h君上了高中后联系少了,但我可以说说她的一些经历。小时候父母工作经常调动,父母文化水平不高,但她幼时也有琴棋书画的培养(据我所知那是学校环境的原因)她六年级以前在福建上学,是部队的孩子,福建的小学注重素质培养,她从小奥数的基础很好,语文基础也很好(因为爱看书的了颈椎病)到了我们的城市,凭借基础和努力一直名列前茅,在很多人眼中她是努力型,在我看来她是一个能力极强的人,领导能力强,适应能力强,一个进取心强的人,父母没有特意的培养,而互联网的发展打开了她的世界,初中班主任的鼓励使她走出小城市去广州上学,华附的教育不用说(大概是像老板的学校一样),她在那里得到的机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对一个基础好自学能力强进取心强的人,那里是一个更大的发展平台。(她选了文科啊,文科要素养还是她告诉我的,自己的成绩好还经常帮助我超级好人…想她了)
l君也选了文科,从小到大不断的补习班,母亲的期望太高,压迫地她喘不过气来,成绩起伏不定,中考考差了分到普通班,通过高一下的拔尖进了文实,我问过她飙升第一的学习方法,很遗憾她是不断刷题和背诵的结果(哈哈什么鬼我哪来的资格这样大言不惭)但是她的总结能力和努力程度是我很佩服的,月考又考了第一…我打算去取取经,毕竟她的语文英语高了我整整40分,顺便和她安利XX,拉她上一条不归路。
至于我,真心没什么好讲,父母给了我市里的最好资源(很多人一出生就在终点,可我的父母尽自己最大努力给我他们所能给的一切,也满足着我的一切需求,十分感激)高一数学成绩差,父亲帮我找了一个我们学校厉害的教研室主任(奇怪的称呼)指导我的数学,他告诉我要往前走,培养思维能力不要死刷题,于是我现在已经自学完成高中课程(其实也不多……)在跌倒中学会总结数学题型和套路,数学成绩也慢慢回升,但是离厉害还有很大距离。
一些自己的感受:我有时候觉得时间太晚,自己过去那么多年来浑浑噩噩,没有琴棋书画,没有课外阅读积累,没有奥数奥物奥化基础,就是普普通通的学习,如今意识太晚,时间太少了吧,可又庆幸着自己不是高三,还有一年可以救。经常习惯性迷茫啊,看着自己不起色的成绩会着急会困惑会失去前进动力,不断怀疑我到底在做什么……

忍冬出生于吉林省通化市,幼年时期父亲在长春创业(结果失败),而母亲一直在一家私立药企上班(主要产品为胰岛素),九十年代时在企业内担任研发,研发结束后被调任到销售岗,处于事业上升期,故无暇顾及他。

通化市初中大约有七八所,在忍冬升学时期最好的一两所学校采取抽签入学,未抽中者则按学区入学(现全部改为学区入学,大大推进了学区房等产业)。在升入高中时,忍冬曾考虑去长春的东北师大附中就读,结果通化一中卡住他的学籍迫使他留在本地就学。这所中学是通化本地的两所中学之一,也是唯一的重点高中。通化本地并无私立学校,忍冬唯一知道的一所是地产商引入的东北师大附中的分校,在通化辖区的一个县内。

忍冬并不喜欢在线下进行补课,一方面是由于教学质量普遍不太高,另一方面则是觉得不自由。他从初中开始上学而思的网校,但后来因为学而思网校改为直播,他认为这样非常浪费时间,最后放弃了。相较而言,他更欣赏可汗学园这类十几分钟的在线MOOC。

通化一中高一上学期结束即分科。忍冬最后选择文科的原因有三:一则是高一时候文科相较理科让他觉得更有兴趣一些;二则他认为吉林省内文科很弱,他学习文科容易取得优势;三则是他喜欢的男孩也去了文科班,是班上八个男生之一。

进入文科班之后忍冬由于大量地练习与背诵,很快对文科也产生了一些厌倦。但由于长期使用网络产品,忍冬很快在知乎上看到了一些他自己认为正确的学习方法,并且开始大量进行阅读(一年四五十本),希望能够达成自己最终的目标(一方面是考上一流的大学,另一方面则是推动教育的进步)。

就教育论,忍冬认为,现行的文科教育试图通过标准化的考试考查学生的价值观,但实际上只能考查学生对价值观的判断,并不能考查学生真正的道德水平(即转变成了一种对表演能力的考核)。并且在讨论中,忍冬认同我所提及的教育常常会制造一些偏见的说法,并且认为自己或许也在主动制造一些偏见用于与周围的环境相隔离(同学则因此认为他有意地鄙视他们)。

此外,他认为公平始终是教育的核心问题。在他设计的理想化的教育体制中,家庭因素带来的影响大大降低,穷人家的孩子可以通过助学基金上学,富人也无法将自己的经济资本很有力地转化成孩子的教育水平(并且这一体制并非通过共产主义式的孩童生产来完成的,忍冬认为这样是缺乏人性的)。

在一定程度上,忍冬认为互联网确实有助于推进教育公平,但讨论后他也意识到他所认为触手可及的资源很多时候对他人来说也很难获取,因为信息本身就有着一些门槛。

话题最后终结在AI上。忍冬谈论了他所设想的AI的未来,并且表示从未向他人提及过这些。

Scroll to top